越过隐喻和象征的界线:Ona B的女性艺术
文/朱其

  奥纳贝(Ona B)这个词乃虚构,在不同语种里皆有与女性相关的词义。Ona在日本意思是“女人”(Woman),在捷克(Czech)意思是“她”(She)。奥纳贝说,大多数女艺术家不喜欢被称呼为“女性艺术家”,但她喜欢成为一个女性。

  奥纳贝的几乎所有作品都弥漫在一片红色中,每次都会有人间她为什么喜爱红色,她总是说“不是她去寻找红色,而是红色找到她”。红色的使用给与她“一种很好的感觉,一种在家的感觉。它是力量、能量以及享受,就像太阳和血液。并且它处于一种积极的方式,我从不感觉它是侵犯性的。”

  对于这种红色的交感式的偏好使奥纳贝像一个东方女人,带有某种直观的通灵式的巫性的方式,这种视觉经验也非常重要的表现在对于隐喻和象征的使用上。奥纳贝的作品使用了众多的媒介,包括绘画、装置、表演、摄影以及音乐等。她每件作品所使用的元素几乎都在某个文化背景的解释系统中具有象征或者隐喻的意义。比如,使用象征日本禅宗修炼的弓箭表演;她假设自己是上帝的妻子坐在床上的行为表演;一条船被悬挂在废弃的教堂的墙上;用前捷克斯洛伐克的国旗布做的巨型裙子等。奥纳贝像是在进行一种象征和隐喻元素的练金术式的语言实验,这些实验通常像是来自各个阐释系统的碎片,被以一种女性的个人方式搅拌在一起,就像搅拌一种女性偏爱的自制甜食那样。在那一刻,奥纳贝不仅享受了一种个人跨越象征界线的神秘,也找到了一种跨越文化界线的个人通道。

  正如她自己说的,她的兴趣“在于象征和观念的跨体系转换,这种转换不仅以当代科学思想作为基础,还通过一种类比的思想过程,即用一种‘隐喻交流’的形式,一种隐藏在艺术、梦、宗教、练金术、冥想和禅的内部的交流的神秘意义。”

  奥纳贝的这种艺术方式具有一种反概念主义倾向,就像很多西方艺术家像约翰·凯奇、博伊斯等不再在观念艺术的范围内从事单线思想的艺术,而是能够将身体和情绪纳入交感反应中,获得一种类似禅宗那样进入它者系统的直接通道。

  空间、镜子和时间是奥纳贝感兴趣表达的一个主题。她使用镜子和透镜折射创造一种新的空间经验;她也在展厅中睡躺一个星期,进行冥想;她四肢展开在弥漫的红色空间中,就像因为一种爱而迷失;她还在法兰克福博览会上在红色的巨型绘画墙上,切割一块块红色卖给观众,就像在卖布料。这种方式仍然带有概念艺术特征,这种特征和她的体验性方式既矛盾又融合地存在于同一个行为和装置中。红色、冥想和通过镜子变形和重构的空间,这些元素还处于一种科学范围的方式,但奥纳贝不再用来作为艺术的思想概念,而是用来体验概念之外,并作为通向它者象征空间的途径。

  镜子就像现代视觉理论所揭示的,它无法通向另一个体系的它者空间,通过镜子抵达的是返回到自我的观看,镜子通常只能是关于自我的隐喻。因此,奥纳贝有一个阶段开始利用教堂的环境,这个环境尽管处于一种西方文化的阐释系统的封闭中——就像中国的诸多古典建筑、京剧和绘画体系,但奥纳贝的作品开始进入一种她所说的真正的“隐喻交流”。耶稣没有妻子,奥纳贝在美术馆布置了一个新婚卧室,穿着美国歌星马当娜的性感时装坐在红色的床上等待耶稣。马当娜、单身的圣子耶稣、以及新婚,这些隐喻重新被以练金术的方式组合成一种新的叙事结构,红色因为有了这层隐喻关系产生了多义性:性、反讽还是宗教妄想。另一个作品木船和教堂是关于灵魂在地狱门口等待判决的时刻,以现代体育赛艇出现的形态和荒废的老教堂之间的镶嵌,表达了宗教和现代社会空间的一种相似的虚无感。

  这些方式反映了奥纳贝逐渐从一种自我象征的空间走向一种环境和道具的象征衔接,从而使自我进入一种无从把握地整体体验,这种不仅可能淹没自我,进入一种,心灵的虚妄状态,还可能使自我消失在象征边界之外。从捷克到日本,从日本再到中国,奥纳贝后来的隐喻交流似乎开始越出西方的边界,用日本的弓箭平衡内心的专著,这也是日本禅宗用来训练自我专著的心灵方法。但金发的奥纳贝手持弓箭具有另一种不同于日本贵族的格调。奥纳贝的表演和装置总是具有一种唯美主义的情调,但她的行为又总是奔放不羁,这两者矛盾性都统一在她个人身上。

  她和另一个从事“隐喻和交感”主题创作的北京艺术家仓鑫在2003年北京双年展期间,在中国长城作了一个联合表演,她的金发和他的黑发结成一个双色辫子,用红布包裹,躺在城墙上冥想,舔大地等。

  奥纳贝总是试图越过象征的界线,关于自我的、种族的、政治的、宗教的和性别的。她通过使用象征来消解象征的封闭性,达到一种个人的自由。那些象征和隐喻通常因为历史和地理被封闭在一个文化的阐释体系之中,奥纳贝并不试图像20世纪的男性哲学家那样通过对一个体系的解构或者再结构一个新的体系进行理性冒险,并陷入一个新的封闭系统。奥纳贝更多地像一个女练金术婆或者一个来自维也纳的女梦游者,通过将建筑空间和器物的巫术式的混合,置于一种个人的红色背景和迷狂的个人迷宫。红色是她最后的迷失之地,以及虚无的场所,那儿已经被拆除了一切隐喻和象征边界,并且处于僵化和新生的意义十字路口。在奥纳贝这个红色空间内,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处于语言控制的隐喻和象征,她们都陷入了红色的狂欢活力,这个空间的唯一意义就是激情,由奥纳贝带给这些隐喻和象征的一种新的只有女性才能赋予的激情。

  用奥纳贝的话说,这是为了创造一种新的生命。


2003年10月22日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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