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辅圣对记者说:“许多审美活动,实际上在唯物与唯心之间徘徊与穿插,才能达到它的更高境界。人的审美活动,只有在与对象发生关系时,才更能接近真理。”限于当时理论界的现状,卢辅圣将这本应该是哲学的著作硬塞进艺术审美的框架里,这一考虑不是多余的,结果在后来就靠这身“迷彩服”使自己全身而退。据说有一本美术杂志本来已经组织好了一干人马对他实施“手术刀行动”,最后很可能是因为啃不下这枚坚硬的酸果,遂将枪口转向另一位同样不安分的画家了。再后来,卢辅圣发现今天有不少人对中国美术史上有代表性的画家存在严重的误读,故意的和不经意的都有,于是他每隔四五年就以《朵云》杂志或上海书画出版社为平台,主持一次全国性的学术研讨活动,先后对董其昌、“四王”、赵孟頫及海派绘画及20世纪山水画等课题进行学术讨论,纠正了误读,排除了非学术干扰,为重新解构前辈艺术家提供了学术样本,同时也影响到他本人的创作。
近年,卢辅圣从人物延伸至山水题材的创作。自然山水的种种奥妙在他手里被落实到了一种极为质朴纯净的艺术形式之中。他那种舒缓平易的格调、简约单纯的形式,几乎完全抛开了绘画史上近千年来层层递演着的山水创作程式。比如在笔墨上,主动地远离中国山水画在宋元以后逐渐完善的那一套皴擦点染的抒情写意技巧,转而采用晋唐人物画中的高古游丝描,以及山水画诞生初期那种空勾无皴、色彩的烘染平涂结合的表现方法。又如在置景和画面的经营上,将山水中的房舍、路桥、草木等一切点缀之景一并去掉,仅仅留下了一些隐隐约约、似是而非的山水符号。这些复归于简约平淡的山水画面,既巧妙地对应了“上古之画,迹简意淡而雅正”的古典理想,同时也构造出了一个具有现代诗学意味的静穆、苍茫的世界。
卢辅圣除了上海书画出版社社长这个身份,还是《书法》、《朵云》、《艺术当代》三本杂志的主编,还兼有中国美协理事、上海美协副主席、中国美院博士生导师等职。在一定的学术高度上,他的视野进一步开阔,任你云舒云卷,他内心一片沉静。在采访结束时,卢辅圣对记者特别强调他追求的目标:让绘画更像绘画。他认为,明清以降的文人画,虽然更适宜于直抒胸臆,却在操作层面降低了绘画性,他要做的就是重新找回绘画的趣味。他还解释说,在今天,传统文化受到多元文化及消费方式改变等外界影响与干扰,重拾绘画性需要多层面的积累,比如非绘画的学术修养、对笔墨的广义性理解、还有个人的性情。简单地说,他在重拾绘画性上所做的一切努力,目的就是将文人画进一步雅化和小众化,并赋予新的人文涵义。而上海的城市品质和文化环境,为他的理论与实践提供了很强的气场。
正因为他的理论修养和哲学思考习惯,使卢辅圣成为一个学者型的美术评论家,一个具有诗人气质和古典精神的画家,在同时代画家中显得出那么一点另类,成为难以模仿的对象。在传统与现代之间,他有足够的实力游刃有余,左右逢源。
摘自《新民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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