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前,没有后,不知真,不知假
文 / 解艳

   Sluban 是法国当红的摄影家,《莱卡世界》( Leica World )称他为 “ 当代法国最受关注的天才之一 ” 。  
  这位 41 岁的 “ 天才摄影家 ” 是斯洛文尼亚人, 1963 年出生在巴黎, 1 岁半回斯洛文尼亚, 7 岁时又回到巴黎读书,直至大学。他 14 岁开始拍照, 1990 年 27 岁时开始做职业摄影师。他只用莱卡相机,只拍黑白照片,只关注一个地区。  
  他所有作品都是在旅行中拍摄的,现在有名气了,会有人请他去各个国家进行摄影创作。  
  Sluban 最为人称道的一件事,就是带着布列松、马克 · 吕布、克莱因等法国最著名的一群摄影家,去监狱教犯人拍照。  
  去年, Sluban 曾参加了在中国举行的平遥国际摄影节,引起了我们的强烈兴趣,在关注新摄影理念和推介独特摄影师方面,本刊一向不遗余力。这个特辑,我们选登了 Sluban 最新的系列作品《 EX 》,并由本刊特约记者解艳女士在巴黎实地采访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天才摄影师。  
 
  没有前,没有后,不知真,不知假  
     这次的采访并不顺利,一开始 Sluban 有时间,我却因为倒时差而昏昏沉沉;等到我清醒了, Sluban 却又病了。但他依然红着眼睛赴我们的约,一见面就说, “ 我想我要死了 ” 。然后带我们左拐右拐到一间咖啡馆,坐下, “ 这是我家的咖啡馆,你们要什么吃的喝的? ” 神情就像回了家一样。而这咖啡馆也与我们之前所见所进的都不太一样,没有浓郁的优雅和压抑的安静,柜台前挤满了很工人阶级或者说市民阶级的人,杂乱而喧哗,很生活。  
     我们都喜欢这咖啡馆:咖啡好喝,很大杯;点心也好吃,很大块;而我们的采访也如朋友聊天般,不必紧缩喉咙压低声音作绅士淑女状,反而时时开心大笑。但就在这笑声中 ,Sluban 依然是忧郁的。他的眼神忽远忽近,语句零散飘忽。  
 
     城市画报:最近一次旅行是去哪里?  
     Sluban :在靠近前苏联的地方:波罗的海、北欧。  
     城市画报:似乎你的作品都是在旅行中拍摄的?  
     Sluban :我所有的摄影作品都是在旅行中拍摄。一开始是我自己去旅行。现在有名气了,会有人请我去各个国家,但我拍的还是自己的东西。每次有人请我拍东西,我都会警告人家,我不知自己会去到哪里,就像从山上往下跳,不知会跳去哪里,下面是什么。去旅行时,我们可以拍很多的东西,但这 4 年,我拍出的好的照片,可能不超过 60 张。  
     城市画报:你的照片好像一直关注一个地区?  
    Sluban :我来自斯洛文尼亚,我对那一片地方的感情很深刻。我生在巴黎, 1 岁半回到斯洛文尼亚,长到 7 岁,然后回到巴黎读书,直到大学。 1989 、 1990 年我回去斯洛文尼亚住了两年,突然间发生了战争(南联盟),我又回到法国。分裂,统一,这种种变化一直在这里发生,我喜欢这种变化。我会一直在这一个地方(东欧)做(摄影作品),做到完为止。  
     城市画报:什么时候开始拍照?  
     Sluban :我十四五岁开始拍照, 1990 年开始做职业摄影师。  
     城市画报:为什么拍照?  
    Sluban :我每次打算做一个东西,都是因为在我的生命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当我 14 岁时,我发现自己不能接受这个世界。我于是通过拍照来找回我自己,我是谁?我觉得要真正找到自己是谁,就要一直拍,不停拍。这很不容易。  
我为什么喜欢摄影,因为拍的一些东西发生过,好像记者拍的东西,但我可以去得更远,放自己的东西在里面。对于我,摄影不是工作,而是表达。  
      城市画报:谈谈你的教育背景?  
     Sluban :我以前读文学,美国文学。做过老师。现在我是摄影师,但我总会随身带一本书。(说完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  
      城市画报:文学对你的拍照有影响吗?  
     Sluban :对,我受文学的影响拍东西,受影响最多的是美国文学,如惠特曼、詹姆斯 · 琼斯等。也没有前,也没有后,也不知真,也不知假,这样的作品影响了我。  
      城市画报:你认为什么是好的照片?  
     Sluban :我以前教小孩子时,总是让小孩子(看照片后)解释给我,通常最难解释的就是最好的。每一次你看到一张照片,如果是一个好的作品,那他后面一定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不过呢,很好的照片很少。  
摄影是一种很穷的艺术。那些不是真正有很深热情的人,不会真正地拍出很好的东西。他们会去拍时装。  
     城市画报:摄影是全部的工作吗?  
     Sluban :好像画家不懂做其他事情,所以只能画画。我也一样,只可以通过摄影获得生活。  
     城市画报:说说你的工作方式?  
     Sluban :每次我的作品展览时,我都不会让别人做决定,而是一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和想法。  
     这个世界会将比较弱的人踩在脚下,会将很强的人,放得很高;我不喜欢这样,我不要太高,但也不希望别人把我踩下去。我本来是比较柔弱的人,复杂的痛苦的经历让我找到方法改变,所以反而令我的性格变强。  
     我在学校永远都是最好的,前三名。  
      城市画报:为什么教年轻的犯人拍照?( Sluban 一直在教一些监狱的年轻犯人拍照)  
     Sluban :有一个杂志,说全世界只我一人做这些事情(到监牢里教犯人拍照)。  
     监牢有些像摄影,像一个盒子。监牢于我,好像时间被关住,就像我拍照一样。在监牢里的生活,所有的故事都在他们的脸上。这些年轻人,他们在监牢里得不到什么很好的东西,所以我决定帮他们。  
     我不喜欢像其他人坐巴士去很美的地方旅游,我喜欢去那些地方,有问题的地方。我不喜欢躲避到世外桃源,我喜欢进入生活。对于我,最快乐的时间就是在监牢里,好像一只鸟在飞。我会将这件事情一直做下去。(一边说, Sluban 一边从牛皮挎包里掏出一本《 PHOTO 》杂志,翻开,是一篇文章,介绍他带着布列松、马克 · 吕布、克莱因等法国最著名的一群摄影家,去监狱教犯人拍照,后面还刊登了一些犯人拍的照片,很棒。那一瞬很感动,为那些照片,也为 Sluban 。每个人都用着自己的方式得到救赎。)  
     城市画报:为杂志工作吗?  
     Sluban :杂志是个很惨的体系。我很少给杂志拍他们的故事。如果我给杂志用照片,都是讲我自己的故事,用我自己的方式,或者跟一个写文章的朋友合作。  
      城市画报:你做过很多展览?  
     Sluban :我做的最多的是在博物馆和画廊展览。博物馆会购买我的作品。  
     城市画报:在你的照片中经常看到雪。你很喜欢雪吗?  
     Sluban :喜欢。因为小时候很喜欢,雪盖住那些不好看的世界。我今天没有带相机,因为没有下雪。  
      城市画报:摄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Sluban :我去平遥很快乐,因为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中国人欣赏我拍的东西,我做的东西是很个人的,没想到这么多人可以理解、接受。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不错,我拍的东西,全世界都可以理解,这很重要。对,这很重要,你做事情时,必须要有自己的 “ 话 ” ,但这 “ 话 ” 应该能让很多人理解。  
     对于我,最好的生活不是在加利福尼亚冲浪,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在一个体系里活,而不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体系活。每个人都应该创造自己的体系。  
(特别感谢雷梦君女士对此文的帮助)

  摘自《城市画报》
 
相关报道

■ 摄影大师乘火车从巴黎来穗
■ 广东美术馆展出斯鲁本摄影作品展
■ 克劳迪·斯鲁本到广东省河源日报开社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