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于我是救命稻草

   记者 ( 以下简称“记” ) :您的许多作品都是在火车上透过车窗拍摄的,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摄影方式?

  克劳迪·斯鲁本 ( 以下简称“克” ) :我出生在火车上。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是一种韵律,从我生命的一开始就影响了我。

  我是一个移民。儿童时代在斯洛文尼亚度过,在法国接受小学和中学教育。事实上,从我的曾祖父、祖父开始,为了躲避战争、为了生活,不得不停迁徙到欧洲各地去劳动。

  记:您是一位英美文学硕士。在巴黎曾经当过英语老师。但是您选择了摄影为事业。

  克: 14 岁时,我接触摄影,但只是学习拍照,冲洗胶卷。有一次,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境里我从一个洞里掉下后,不停坠落,呼吸到一种死亡的感觉。突然我的手上出现了相机,它如降落伞一样将我拉起来,像救命稻草一样。真的很神奇!

  摄影让我在一种不断漂泊的状态中,确定了自己的身份,让我能够去感知自己的内心和外面世界。

  少年犯作品比我的还好

  记:您追求一种自由的创作状态,但是您又走进没有自由的监狱去,教孩子们拍照。这看上去很矛盾。

  克:对,它们看上去是对立的,我喜欢走这种极端。摄影如走钢丝的人拿在手中的那根棍子,保持着我的平衡。人只有一生,我很想通过相机去做有深层意义的事。

  记:您开展这个项目时,怎么说服管理监狱的人,获得允许的?

  克: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夜以继日地写文件申请,办很多手续。这个工作很复杂。我还向他们保证,这个艺术项目不会给监狱带来不好的影响。

  记:说说您第一次给少年犯们上课的情形吧。

  克:第一堂课,我很忐忑。我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并和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握手,询问他们的名字。

  我给每个人都发了莱卡相机和胶卷。他们一开始戒备,犹豫该不该接受,也许长期受到了不良对待的缘故吧。有的孩子一开始会对相机搞破坏。当他们看到我开始教他们摄影的技术时,才发现这个陌生人不是闹着玩。

  我要求警卫必须在课堂外面,不能监视孩子们学习。这就发生有趣的事情:有时大家拍照拍得开心时,他们会跑来跑去,发出很大的声音,警卫听到了,很急地敲门,喊着,“发生什么了,有事吗?”有时教他们冲印照片,教室里很安静,警卫又敲门了,“没有人了吗?” ( 笑 )

  记:您把摄影带到监狱了,孩子们除了学会拍照,还有哪些收获?

  克:这些孩子原来在监狱里,就像受伤的动物,很少有自己的思想。但摄影是独立的思维,拍照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思维的解放。摄影给他们带来自信。每隔一段时间,他们把大量的作品交给我。我再拿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这都是你们做的”。孩子们获得一种成就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的作品比我的还好。

  记:但是听说您最早在法国那所少年犯监狱开展的摄影培训项目,被强行取消了。

  克:是的。因为孩子学习了很长时间后,因为摄影而变得快乐了。但在一些人眼里,他们被关进监狱,就是来受苦的。对此,我挺无奈。

  之后,我又申请在其他一些国家地区开展了少年犯摄影培训班项目。现在,爱尔兰的监狱主动向我发出了邀请。

  记:听说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正在为你打探,在广州或者广东的监狱里为青少年犯人举办摄影学习班。

  克:我在 2003 年就有这个设想,地点希望就是在广州。现在还没有进展。我是一个很害羞的人,但是我也很固执。

  我只能算半个男人

  【旁白:斯鲁本的祖国斯洛文尼亚地处巴尔干地区。这里自古就是欧洲大国争夺的焦点,战火不断。 1992 年到 1995 年,波黑战争发生。巴尔干半岛、黑海地区、前南斯拉夫、前苏联 ...... 这些成为政治焦点的国家地区,不断出现在斯鲁本的照片中。】

  记:您拍摄了一些经历过战火的国家和地区,但是在你的作品中,却丝毫看不到战争的痕迹。

  克:在巴尔干地区,一生经历两次战争,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而我只能算半个男人,我经历了波黑战争。

  我几乎没有反映战争的作品。我一直无法进入到战争前线摄影的状态。我也不愿去拍摄那些战争后满目疮痍的画面。

  中国是个“大烟花”

  记:您三次来到中国。您对中国有什么印象?

  克:中国是一个大烟花,处处都有流光溢彩的地方。但烟花的缺点是易逝的,我希望中国的艺术不要停留在娱乐上,要有东西可以沉淀。

  【人物档案】

  2000 年 Niepce 奖, 2004 年“莱卡奖”得主,克劳迪·斯鲁本是一名斯洛文尼亚裔的法国摄影家,定居于巴黎。 1963 年 3 月 3 日出生于巴黎,曾获得英美文学硕士学位。自 1995 年以来,一直为欧洲一些国家监狱里的青少年犯人举办摄影学习班,此举得到马克·里布等著名摄影家大力支持。

  摘自《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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