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姆·文德斯明年要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几个城市办展览。国内欧洲艺术电影的发烧友对他简直太熟悉了，他的《德克萨斯州的巴黎》和《欲望之翼》（《柏林的苍穹下》）分别在公路片和城市电影两个类型达到巅峰，是ＤＶＤ市场上的常备货，但是这一次他是以一个摄影家的身份来办摄影展。

　　文德斯年轻时曾经钟情于美国的娱乐文化，但是很快就走向了它的反面。在《柏林的苍穹下》中，文德斯对尚处于分裂状态的柏林寄予了巨大的悲悯，那两个天使就是他的化身，他们飘荡在柏林上空，也穿行于柏林墙之间，俯视着城市中的芸芸众生，倾听他们的心声，目睹他们的悲剧。在电影史上，只有文德斯表现出了对城市如此痴情而又富于想像力的一往情深，“我为城市疯狂”，他说。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对城市充满幻想与创造力的导演，同时拍出了像《得克萨斯州的巴黎》那样荒凉的公路片，文德斯在两个类型的极端都展现了无可比拟的想像力。“我热爱城市！但有时你必须离开它。为了从远处打量它，去发现你喜欢它什么。”他承认每当为一部新电影选景时，令他兴奋不已的恰恰是与城市产生最大的空间与文化差异的荒漠，在文德斯的《得克萨斯州的巴黎》里面，荒漠不过是城市空间的另一种表达，至少对文德斯和他的电影而言，它们确实是没有区别的。

　　在一个数码化的时代，一个连底片的“原作”性也被颠覆了的时代，文德斯却反其道而行之，用老式全景相机拍摄了他的主观视角下的扩大的城市与荒漠。或者可以说他拍摄的只有荒漠，因为不管是空无一人的霍柏式的死寂小镇，还是哈瓦那虽然有孩子的身影却依然充满废墟之美的街道，文德斯捕捉的城市永远只陈示它的荒漠性，他自己就说过，“城市景致有时候确实是与荒漠景观接壤的”。

　　至于那些以荒漠为背景的作品，它们全景式的、空无一物的空阔是荒漠的再荒漠化，就像西方的电影总是把未来废墟化一样，文德斯的电影和摄影作品是着意把现实荒漠化，这已经成为他特有的叙事语言，成为他观察城市、文化和社会的视角。

　　有意思的是， 在柏林墙“坍塌”的历史时刻，文德斯却身处遥远的澳大利亚腹地的沙漠，也就是深处他的荒漠语境之中，错过了目睹那个曾经荒漠化的城市的再生的时刻，这或许正是他的宿命。

　　摘自《北京现代商报》2003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