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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千余年历史的《淳化阁帖》,是我国最早的一部汇刻法帖。早在明代,文徵明的曾孙文震亨在《长物志》一书中,就称之为“历代名家之压卷”。
北宋端拱元年(988),朝廷在崇文院中堂建立秘阁,收藏三馆(史馆、昭文馆、集贤院)之真本书籍字画,以及前代帝王、名臣、书法家墨迹,如汉张芝、崔瑗,魏钟繇,晋王羲之、王献之、庾亮,梁萧子云,唐太宗、明皇,颜真卿、欧阳询、柳公权、怀素、怀仁等。淳化三年(992),宋太宗赵光义下诏翰林院侍书王著将全部墨迹摹勒,分十卷,以枣木镌刻,用世人称赏的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拓印,可称为帖学经典之经典。
这种豪华本印数不多,一部分赐赠王公、大臣,而大臣须入中书省或枢密院者。庆历年间(1041-1448)宫中火灾,刻板梦毁,原拓印本更为珍贵,称为祖本。后世翻刻本甚多,南宋时就有“绍兴国子监本”、“淳熙修内司本”、“贾似道刻本”、“世彩堂本”等,系据祖本摹刻。至明以后,《淳化阁帖》被摹之又摹,翻了又翻,能有宋拓本而翻刻的,也不可多得,但在上海,却有三种版本:
其一,明潘氏拓本
《同治上海县志·卷二十七艺文》之《潘氏淳化阁帖十卷》注曰:“潘允亮自摹宋拓本刻石”。是哪一种宋拓本,上世纪30年代上海通志馆吴静山先生撰《上海本淳化阁帖》谓:用贾似道所藏本覆刻。因为卷一下摹贾似道印章后面,还有“悦生”葫芦阳文印、“齐周密印章”等印记。石早已残缺,初拓本用竹纸淡墨印,亦较名贵。
潘允亮,字寅叔,别号樗庵,是明嘉靖间南京弄部尚书、左都御史潘恩的第三子,豫园潘允端之弟。潘家是上海的望族,有“潘半城”之称,收藏书画古玩甚多。允亮虽生于阀阅世家,但官职仅是詹事府录事、南京后军都督府都事,还不及其父潘恩、孪生兄长允哲、允端,甚至侄云龙有名,地方志等记载他的事迹甚少。然有一事,至今尚为人所乐道,就是他娶浦东三林塘太仆寺少卿储昱的女儿为妻。储氏南园中有名石玉玲珑,储昱晚年摩挲此石以自娱,因无子,殁后,潘允端,允亮不惜耗费大量人力,将此石运黄浦江立于豫园,遂为园中主要景点。
其二,明顾氏拓本
《同治上海县志·卷二十七艺文》之《顾氏淳化阁帖十卷》注曰:“潘允亮家藏宋拓本”。《上海本淳化阁帖》文中说是顾从义借潘氏所得贾似道藏本摹刻,“此本亦称精善,与潘刻本相同,惟字略肥。”稍有不同之处,仅五卷中失刻一“帖”字,末卷周密印置于淳化年月之上。看来是顾从义又重摹再刻于石。另有一说:顾氏家有宋拓本,请文徵明父子摹勒,一时争重,而潘氏待顾从义刻成后,购得初拓本镌刻,可以乱真,顾从义以家藏玉块印之,以辨真伪。此说有人怀疑,潘家是否会如此做,然潘允端门多杂宾,他收罗古玩,就靠一些门客,“盗版”之勾当,难免有人为之。
顾氏虽不及潘氏显赫,但也不是一般书香门第,顾从义的曾祖顾英任广南知府,伯父定芳,精通医术,嘉靖时御医,其兄顾从礼,光禄寺少卿,首先上书请筑上海城墙并捐粟四千石。从义字汝和,因得米元章砚,自号砚山,喜收藏书画并善于鉴别,能诗,有《砚山山人诗稿》。在当时士人夫中,地位超过潘允亮,所以有人认为他不会借潘家版本重印。他又得宣和紫玉泓砚,便在顾英所筑南溪草堂旁建玉泓馆,乃一座园林,中有舒啸台,秋波亭、浴鹤泾等,《淳化阁帖》石刻、名砚等均藏于此。南溪草堂在肇嘉浜、打浦桥之南,昔日还有草堂桥之地名,今则无人知晓了。
其三,明褚氏本
褚氏本“阁帖”《同治上海县志》未录,吴静山文亦无记述,而见于民国七年(1918)的《上海县续志·卷二十六艺文》之《褚氏淳化阁帖》注曰:“褚尔昌刻,补入周秦两汉人旧迹”。其实同治志人物卷已有褚永祚(即褚尔昌)一条,然未记《淳化阁帖》事。直至清乾隆年间,其六世孙褚华所著《沪城备考》有《淳化帖》一则:“兰汀公所刊淳化帖,皆有跋尾可辨,小臣公笔记云:《淳化阁帖》顾从义家藏石板,字肥,今初拓甚贵重。潘氏亦有版,字少瘦,亚于顾帖,尔昌公素留心博古,摹勒帖版亦可观,今归之徐荫君矣。”但褚华完成初稿,殁后为杨藻江所藏,嘉庆年间,本邑藏书家梅益徵得原稿,加以参订,分六卷,但未刊行。至光绪初年,《申报》馆用活字版印行,使尘封了百年有关“褚氏阁帖”的信息,才为世人所知,《上海县续志》也得以列入艺文卷。关于褚尔昌,《沪城备考》曰:“兰汀公讳永祚,字尔昌,幼从兄之官西安,万历初寄籍为拔贡生。公工诗,尤善鉴别金石文字,秦中故多三代碑刻,故收藏倍于邑中潘陆(应是顾)两家。有家刻《淳化阁帖》,其补入周秦两汉人旧迹,为时所珍。”因褚氏门祚远不及潘、顾,故刻石事,有关记载资料甚少。补入周秦两汉是什么,无从查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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